以生命教育生命,跟著狗老師學習成為更好的自己

圖・文/沙珮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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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進辦公室,便聽到了一兩聲興奮的吠叫,原來是狗老師「戚風」初見的招呼。出乎意料的是,我們並沒有直接面對彼此,而是隔著簾子默默感受著對方的存在。這時,皓羽老師笑著教了第一課:「不可以直接摸狗喔。」就像人與人初識時要先禮貌問好,我們與另一個生命相遇時,也應該尊重彼此的界線。

就是從這樣小小的翻轉開始,台灣心輔犬培育團隊的創辦人陳奕君與鍾皓羽開啟了一條獨一無二的生命教育旅程。

以生命教育生命,跟著狗老師學習成為更好的自己

在過往的工作轉職期中,陳奕君嘗試尋找生命意義,並因緣際會接觸到工作犬、成為了導盲犬訓練助理,與彼時已是導盲犬指導員的鍾皓羽一同培育工作犬。在這段過程中,陳奕君認識到許多優秀又療癒人心的犬隻,卻也發現了牠們的辛苦之處。

原來,工作犬的實務培育有著一套非常嚴格的標準:特定的品種、穩定的性格、聰明但又不會自作主張、服從又乖巧。上述這些特質聽上去既理想又「完美」,然而,這種種要求完全是因應人類的需求而產生。鍾皓羽說,當時自己也不斷思考:「牠們的福利在哪裡?我們有沒有去尊重牠們的本性與本能?」

陳奕君相信,犬隻的存在本身就有意義,而人類也會因為牠們的存在而被感動、被改變,不需要非得符合100 分的標準,也能夠幫助到需要的人們。秉持著相似的理念,兩人決定開始心輔犬計畫。相較於導盲犬、緝毒犬、檢疫犬這些工作目標明確且訓練方式固定的工作犬,心輔犬更像是自帶療癒技能,又能在互動過程中幫助人們克服情緒障礙、增加關係連結的「教育犬」。而這樣的特色,也讓牠們能協助的人群、可進入的場域,比既有工作犬來得更加廣泛而彈性。

允許犬隻做自己,克服創傷的漫漫長路

有了大致方向,但究竟要選擇什麼樣的犬隻來培育成心輔犬,卻是一大難題。兩人最終選擇弱勢的流浪犬作為主要培育對象,希望能為台灣近15 萬的流浪犬困境找到新的解方,為流浪犬們找到「再就業」的可能,翻轉人們的既有印象,進而提升犬隻領養率。

沒想到,這個決定卻直接為計畫開啟了地獄級難度模式。比起特別篩選過、在愛裡長大的品種犬,流浪犬的成長過程中充滿傷痕,也較容易出現不信任人、時時緊張警戒的反應。

打破篩選規則、打破訓練方式,一切都近乎從零開始,兩人逐漸摸索,從第一位狗老師「奶茶」身上,發展出心輔犬培育的核心:觀察並理解動物本身的個性、對於尚不擅長的事情保持接納與耐心、積極鼓勵動物發揮潛力。

以奶茶來說,雖然牠的個性較為害羞膽小,卻有著很厲害的嘴部控制力,能叼起輕薄的卡片,甚至是撕起小貼紙。於是,兩人便以犬隻的角度出發,在為牠建立信心的同時,也依照牠的強項設計出適合與人互動的課程,例如透過撕貼紙小比賽,培養孩子的專注力以及對於手部精細動作的掌控度。

犬隻擅長的技能,加上人類需要練習的目標,時常能碰撞出許多有趣又新鮮的火花。像是團隊就針對銀髮族群設計了互動,讓長輩們去預測心輔犬會選擇的物品,在這個類似「跋筊」(即臺語「賭博」)的過程中,大家不僅得觀察、討論,還要思考策略,並移動身體去投出自己的一票,既動腦又動手,要是押對寶還能收獲滿滿的成就感。如此多樣化的原生課程,不僅能增進人們的學習動機,更能在無形中達成認知培養、情緒管理、復健等各種學習目標。

從3 歲到100 歲,狗老師都能「有教無類」,這幾年來,心輔犬互動教育計畫已走入各級學校與政府、民間機構等數十個組織,實施了近千堂課程,協助超過兩萬多名的過動症、自閉症、身障者、精障者、銀髮族群。2024 年,團隊更與新北人事處簽訂備忘錄,為市府員工提供情緒覺察、肢體表達等心輔犬互動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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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跟家長教不來的課,心輔犬卻做到了

在無數的課程中,有些學習在教室之外仍持續產生迴響。陳奕君提到,曾有一名自閉症兒童亮亮(化名),便是在與心輔犬的互動裡,學習到「分享」的精神。亮亮是個非常喜歡吃茶葉蛋的孩子,卻從來不曾與別人分享自己的最愛。直到某次,亮亮和母親去便利商店時偶然遇到一隻狗,亮亮竟選擇剝開茶葉蛋,靜靜放在手心遞出給牠。

回想起孩子在課程上的表現,陳奕君表示,雖然亮亮沒有進行口語表達,在課程中也較少出現能讓人確認學習成效的具體反應,但他其實真的學進去了。亮亮的家長後來與團隊分享,以前亮亮從來沒有向老師、家人分享過任何東西,在他的世界裡,眼前看到的東西便是自己的。然而,這一次驚喜的互動,就像是打開了一扇窗,讓人看見不同的可能。

鍾皓羽認為,教育本身就是一個需要漫長時間的歷程,改變不一定是當下的,課堂中可以做得到的練習雖有限,卻能讓學生在未來面對其他挑戰時,擁有新的力量。自閉症的孩子嘗試開口、過動症的學生則試著溫柔地與犬隻互動,這一個又一個溫暖人心的故事背後,正是陳奕君在推動心輔犬時,一直想要達成的事:「藉由與心輔犬和老師的互動,好好地、慢慢地融入這個社會」。

持續推動「人」的培育,開創心輔犬的無限可能

對於本次獲得社會影響力組的首獎,兩位創辦人表示:「非常開心團隊過往的努力能受到專業教育獎項的肯定,也期待透過獎項本身的國際知名度與各國接軌。」或許這樣的交流,能讓其他苦於流浪犬議題或重視情緒教育的國家,發現一個嶄新的改變契機。

透過前期的耕耘,心輔犬團隊已培養出了好幾位優秀的「狗老師」,而在下一階段,他們更希望持續深化「人」的培養,透過三階人才培育系統吸引更多志同道合,又願意嘗試創新教育形式的夥伴,加入種子教師、評估員與訓練師的行列。

每隻犬隻都有著截然不同的個性與可能性,心輔犬模式真正考驗的,是人類該如何理解這些不同的特質,並搭配合宜的課程與訓練,讓狗狗能確實幫助到需要的群體。當有更多「人」願意投入心輔犬的循環,除了能讓有需要的狗狗與族群彼此相遇,對於第一線的心理師、社工師及教育工作者,也將成為重要的助力。

現在,台灣心輔犬培育團隊仍持續搭建生命的橋梁,不禁讓人期待:接下來,我們還能從狗老師身上獲得多少啟發?還會在哪些新的場域見證動人故事?或許,在不久後的將來,我們也將在某處遇見一位屬於我們的狗老師。

台灣心輔犬培育團隊
Paw For Good Co., Ltd.

心輔犬:串起生命的橋樑——流浪犬與特殊族群共創的心理支持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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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輔犬:串起生命的橋樑》計畫是全臺唯一結合動物福祉與心理輔助的社會創新實踐。我們翻轉流浪犬的角色,透過專業訓練,讓牠們成為具有支持功能的「心輔犬」——這些心輔犬能夠陪伴特殊教育學生、情緒困擾族群、高齡長者,在互動中激發連結、重建信任與情緒穩定。我們設計出一套完整的三階人才培育系統(評估員、訓練師、講師),結合教案、實地實習、評量模組,並配對合適犬隻投入真實服務。

本計畫截至2025 年6 月,已完成首兩年心輔犬種子教師、評估員入門培訓,開設超過60 場服務實作課程,服務對象逾1500 人次。計畫亦獲新北市議會正式支持,推動「心輔犬進入校園」提案,並與新北市政府合作試辦服務。2025 年下半年將拓展至臺中、桃園、高雄、新竹等地,進一步設立五個服務基地,建置標準化服務模組、心輔犬資料庫、動物行為紀錄系統,打造臺灣首個可持續的「心理輔助動物公共服務平台」。

此計畫的創新之處,不僅在於導入一套前所未有的「人犬共學」機制,更在於創造「弱弱相扶持」的社會議題解決嶄新連結。當無人要的流浪犬,成為無人理解的孩子與老人心中最堅定的朋友,這份價值將超越數據,成為一個城市最溫柔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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